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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擊的地方 啟動地方創生力

林承毅作為林事務所執行長,主要擔任服務設計、社會設計顧問。(林旻萱攝)

林承毅作為林事務所執行長,主要擔任服務設計、社會設計顧問。(林旻萱攝)

 

發展重北輕南、城鄉失衡嚴重?平均1個婦女才生下1.218個小孩,出生率全球最低?眼看危機迫在眉睫,源於日本的地方創生,如何在台灣因地制宜,化危機成為轉機。

 

為挽救偏鄉,地方創生在各地如火如荼展開。為挽救偏鄉,地方創生在各地如火如荼展開。

人流洶湧的松山機場,喧囂的人聲與頻繁的機場廣播不絕於耳,提著一卡簡便皮箱的林承毅再度回到這裡,對於近年頻繁赴日出差的他,出入機場早已像自家廚房一般地熟悉。問他去(2018)年共去了幾趟日本?「6趟。」雖然難掩疲憊,但他的臉上仍流露著笑。

作為林事務所執行長,主要擔任服務設計、社會設計顧問的他,業務在這幾年蒸蒸日上,去年他甚至多次前往九州宮崎、四國愛媛、東北山形等台灣旅客罕至的鄉下,以台灣人的角度為日方提供遊程、產品上的診斷服務,「現在日本每個地方都拚了命來搶台灣生意。」他說到。在源源不絕的工作背後,透露出的是日本從政府到百姓,齊力推動「地方創生」的決心與執行力。

搶救偏鄉大作戰

廢棄學校改造成新穎時髦的複合式空間,日本成功案例可供台灣借鏡。(林承毅提供)廢棄學校改造成新穎時髦的複合式空間,日本成功案例可供台灣借鏡。(林承毅提供)

2014年8月,日本前總務大臣、東京大學客座教授增田寬也提出「地方消滅論」,登時引起日本舉國嘩然。主要由於少子化、高齡化的人口結構問題;加上超過3,000萬人口,名列世界第一大都會的東京,每年仍持續以10萬人口的速度激增,但許多小規模的市町村卻陷入滅村的危機;同時,因應2020年即將來到的東京奧運,希望藉此將外國遊客帶往偏鄉,刺激在地經濟……種種因素加乘,促使安倍政府將地方創生列為國家治理的重要政策。

稍晚日本5年,因著人口老化衝擊、城鄉發展失衡等情況與日本不無近似,受日本影響,蔡政府也因應提出地方創生的口號,更將2019年立為地方創生元年。

不過總的來說,作為已開發國家,相同處雖多,相異處卻也不少。好比台灣人口雖也集中在六都,同時有重北輕南的情形,但首都台北近年每年穩定遞減約1萬人口,因此並無首都人口減壓之需;加上台灣人口是日本人口的1/5,國土面積則是1/10,人口密度相對高,城鄉距離相對近,限界集落(高齡化人口佔半數以上)也不如日本的多,故日本經驗雖可作借鏡,但卻不宜全盤套用。

推動創生政策,陳美伶認為必須把握「以人為本」的精神。推動創生政策,陳美伶認為必須把握「以人為本」的精神。

創生、社造大不同

在地方創生的大原則下,日本的重要旗手山崎亮、木下齊等人,也發展出不同的路線,有重視在地認同、社群連結的社造派,也有強調產業發展的商業派,各有優劣。

而在台灣,負責推動地方創生政策的國發會,則提出了「以人為本」、「產業DNA」、「科技導入」等重點策略,「簡單來講,要讓人口回流,首先要有工作機會;要有工作機會,就要有產業。」國發會主委陳美伶說。

首先盤點在地特色,扶植產業發展,同時因應數位時代,導入科技建設;顯而易見地,雖然坊間常聞,地方創生與過去推動的社區總體營造,是否根本換湯不換藥?暫且不論民間團體自主發展的情形如何,至少在官方政策上,以創造產業,用經濟效益啟動在地動能的策略,可說是清清楚楚。

「雖然『創生』這個詞,常被解釋成『創造新生命』、『創造生機』,不過在日文本意上,創生其實是innovation,指的是透過突破既有的邏輯與框架來進行創新。」林承毅這樣說。畢竟,推動創生的關鍵在於危機已經發生,人口流失的問題也好,城鄉發展失衡也罷,解決當前的問題是第一要務。

過去的台灣推動過的社區總體營造,主力則在於團結社群,創造共識共感,但終歸並不是在扶植在地產業、創造就業機會。簡單來說,社造並不強調產業發展、商業營利,多由社區發展協會的理事長帶頭主導,創生則以商業模式為核心,主力扶持企業化的在地產業,「兩條線不一樣,做的事情也不一樣。」林承毅說。

即便如此,「社造是第一步。」不約而同,林承毅與陳美伶都清楚提到,「社造是基盤,讓人凝聚了不會散;但下一階段要作創生,有工作機會,才能繼續留下。」林承毅進一步指出。

因著台灣塾的因緣,池田康正、池田真央夫婦舉家遷居到台灣,在生活中展開對台灣的深度探索。因著台灣塾的因緣,池田康正、池田真央夫婦舉家遷居到台灣,在生活中展開對台灣的深度探索。

企圖心×創造力×團結力=戰鬥力

據統計,2018年台灣生育率已降至1.218人,在全球兩百國敬陪末座,人口問題來得又猛又急,但因為人口相較稠密,空間尺度不如日本疏闊,「雖然我們推動創生的時間只比日本晚了5年,但危機感真的不太一樣。」林承毅指出目前台灣的關鍵性問題。

日本因著歷經過1999年精簡行政區域所推動的平成大合併,市町村數量銳減近五成,目前限界集落數量更超過萬個,同時對於文化的延續與保存的高度重視,使得日本全民投入地方創生不遺餘力。

2014年,林承毅曾協助媒合宮崎與台灣的農業交流活動「台灣塾」,這是早期少數由日本官方推動,並與台灣發生密集交流的地方創生案例,林承毅說:「在日本,宮崎就像是花東的某個小鄉鎮,但就算是當地的茶農,也願意來台灣作推廣。」由此可見,日本人為了復振故鄉的企圖心。

Omijika提供Omijika提供

「日本是只說日語的國家,宮崎交通不便,更被稱之為陸地上的孤島。因此,想增加外國旅客,首先就是要讓縣民走出去,拓展視野。」曾經參與台灣塾活動,株式會社Omijika執行長池田真央也這樣說。

另外,或許是因著推動時間較久,不同於台灣多數是社造、文創相關領域的人,才會主動關注創生議題,常見的是移住青年單兵作戰,因資本額有限,低門檻的咖啡館、獨立書店便成了創業首選。但畢竟地方衰弱、人口銳減,與各行各業都休戚與共,日本的地方創生已如同全民運動,即便是從事傳統產業、保險業,或者是擁有地產的地主與資本雄厚的在地企業家,都有意識地投入,當文武百業的能量匯流,就能成為翻轉地方的強大動能。

好比近年進軍台灣,人氣相當高的「九州鬆餅」,便是來自宮崎因地方創生而成功崛起的品牌。創辦人村岡浩司甚至買下因三一一大地震而廢校的小學,經過改裝,使之搖身一變成為時髦的餐廳與共同工作空間,「日本的鄉下雖然保守,但創造力卻相當強。」林承毅說。

看見台灣,不可思議的魅力

值得一提的是,雖然地方創生才起步,國發會卻已根據過往經驗作出許多突破性的革新。如今,民間單位想爭取經費作地方創生,不再像過去採取提計畫、拿經費、核銷結案的傳統流程。

「你說,台灣要到什麼時候才活絡起來,競爭力提高?所以,作創生應該是永續的。」陳美伶說。為了確保經營的永續性,國發會改由媒合民間企業投資,或者由國發基金投資的方式,「你成立公司,我投資成為股東,我們才是同一個呼吸。」陳美伶說。

由Omijika團隊籌辦的宮崎台灣文化祭,展現台灣活力四射的文化魅力。(Omijika提供)由Omijika團隊籌辦的宮崎台灣文化祭,展現台灣活力四射的文化魅力。(Omijika提供)

另外,也為了彌補地方單位的動能不足,國發會鼓勵中央公務員下鄉,由國發會率先啟動,目前已有109位表示願意派往各地。

從各方面來看,都是「以人為本」的地方創生,除了召喚出在地居民對於地方的榮譽,尤其可貴的是,因著發展脈絡上與日本的淵源匪淺,令民間第一線投入的人們,在密集的交流過程中,發展出超越國族的友好情誼,並自發性地持續相互援引,醞釀出更廣大的效益。

這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。好比在台灣塾活動期間赴台兩次的池田康正、池田真央夫妻,深受台灣吸引的他們,最後竟選擇攜家帶眷遷到台灣,如今,他們持續以品牌行銷、活動企劃、刊物編輯等工作,活躍於台灣、宮崎之間。

甚至在去年1月,他們向華航、一同舉辦過台灣塾的好友們募資,舉辦「宮崎台灣文化祭」,短短2日的活動,竟吸引到2萬人次前往,對於僅有100萬人口的宮崎,堪稱是一樁盛事。

文化祭上,高雄市農業局吉祥物高通通遠赴重洋,與宮崎犬尬舞交流。(Omijika提供)文化祭上,高雄市農業局吉祥物高通通遠赴重洋,與宮崎犬尬舞交流。(Omijika提供)

「在宮崎那樣的鄉下,有很多老人家是從來沒有出過國的,或許因為這個活動,很多人第一次出國選擇的國家,就會是台灣。」林承毅思考著。

雖然,由官方發起的台灣塾早已告終,人的鏈結卻不會說斷就斷。超越了語言、族群的隔閡,以厚實的人情作為基礎,為訴諸於恢復在地榮光的使命感所驅動,並本於捨我其誰的自發心,最後所成就的共榮共好,這大概是最高形式的地方創生了吧。而在這一場雙贏之局的背後,也讓長居此地的你我,重新看見台灣島國的熱情與魅力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