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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生活錦上添花 疫情下老派浪漫之必須

疫情下老派浪漫之必須

 

即使疫苗相繼問世,新冠病毒的影響依舊餘波盪漾。這段時間裡,人們深居簡出,轉向探索內在,這才發覺,再多的精品、美食、影視娛樂,也比不過大自然的療癒能力。親自走入山林是一種方式,但平日居住在水泥叢林的我們,藉照顧草木花卉所帶來的安撫,也足以遠勝其他。

 

作為自然界的一份子,人類從中獲益無數,遠古文明的起源,食衣住行用等面向,都與自然密不可分。心理學家埃里希‧弗洛姆(Erich Fromm)在1964年提出「Biophilia」一詞,意思是「生之愛」,這一假說指出:人類作為萬物的一份子,對於自然的依偎與情感,是一種內建的本能;而藉由接觸到其他的生命系統,對於人類個體的生命力也大有裨益。

這似乎也解釋了,何以在疫情之時,原先被預測並非民生物資必須的花卉,勢必因世局動盪而邁向萎縮,但最終卻出人意料,呈現逆向成長之姿。

回歸日常的花藝風潮

這兩、三年間,以台北、台中、新竹為主的都會區,出現了不少新興花店,除了經營型態與時俱進,突破實體店面的侷限,朝向數位化邁進,在商業模式、風格美學上也有了不一樣的展現。

雖說,較諸歐美、日韓等高緯度國家,台灣人的用花習慣算不上普遍。首要原因,自然是源於切花的時效短,不如盆花耐久,因此未能普及於生活,故傳統鮮花出場的場合,不外乎節慶如農曆春節,或者求婚、婚宴、喪葬、祭祀等特殊場合。

然而,用不著像求婚時的玫瑰,非得用上澎湃一大把;即便是一支鮮花也好,也能為自己的生活打氣,從一週七天的循環中創造出不一樣的儀式感,甚至點亮整個空間氛圍,從中體驗大自然的流動,「希望把花帶入一般人的日常生活」,是這些新興花店異中存同之處。
 

近年許多新興花店,為消費者帶來與傳統花店截然不同的花藝風格,圖中為位於竹北的「拾米豐瓶」。

近年許多新興花店,為消費者帶來與傳統花店截然不同的花藝風格,圖中為位於竹北的「拾米豐瓶」。
 

拾米豐瓶:積存美好的日常

開一間花店,花藝師證照並不是必須,或許最關鍵是,能否被花卉草木所觸動。許多年輕花藝師開花店的原點,都來自於成長階段與植物親近的生活環境,潛移默化造成的。就像范育慈、范育萍,這對好感情的姊妹,從小跟著爸媽在自家庭院蒔花弄草,雖然家境不算特別富裕,但爸爸總忘不了用鮮花向媽媽表達情意,「長大以後我才驚覺,原來不是每個人的家裡都會這樣做。」范育慈說。

對美感相當敏銳的她們,學生時代先投入服飾業創業,再利用所攢下來的錢在竹北開花店「拾米豐瓶」。總是被誤認為是便當店的拗口店名,其實源於原生家庭一家四口的名字諧音,不過,她們還有另一番詮釋:「很多事情,就和米粒一樣的細小,但聚集在一起就很豐盛。」這番話,令人聯想起了前陣子由日本紅到台灣的電影《積存時間的生活》,同樣試圖在告訴人們:心中企盼的美好生活,其實是一種持之以恆的習慣,必須從小地方開始逐步累積。

當我們踏入這小小店面,店內鮮花,呼應著兩姊妹的喜好,店內裝潢沒有喧嘩飽滿的色彩,而以柔和的莫蘭迪色為主。作為一間在美感有著獨特要求的花店,除了會費盡思量引進特殊品種,擅長扭轉刻板印象的兩人,也不避諱採用許多具刻板印象的傳統花卉;好比拜拜常用的劍蘭、喪禮常登場的菊花,甚至是相當普遍的百合、滿天星與玫瑰,她們以現代花形來重新設計,讓花朵重新展現出脫俗之姿,持續為人們積存美好的日常點滴。
 

共同經營「一隅有花」的王亦瑀與張柏韋,以精巧的小型花束與溫潤的語彙,把花送到許多人手中。

共同經營「一隅有花」的王亦瑀與張柏韋,以精巧的小型花束與溫潤的語彙,把花送到許多人手中。
 

一隅有花:買一束花給自己

沒有實體店的「一隅有花」,工作室就在台北大安區的老公寓裡。倘若在週一拜訪,鐵定會被工作室堆得可比山高的大量花材給嚇一大跳,客廳的長桌圍繞著十來位的工作人員,手裡片刻不停地剪枝、包裝,小小的空間就像一個迷你的花束工廠。

一隅有花,是一家以「週花」起家的網路花店。週花的意思,便是全權交由花藝師親自上花市採買,經過基本的分莖、除刺手續,包紮成精巧的花束,固定每週一次,快遞送達客人的手中。

品牌被命名為「一隅」,除了是創辦人王亦瑀名字的諧音,「有花」則源於創業初衷:「希望能在生活中更容易取得花。」時間回到五年前,還在研究所就讀的王亦瑀,生長在一個喜好花草植栽家庭的她,因為緊湊的步調,升起了想為自己買一束花以供紓壓的念頭。但經過一番搜尋,不僅街坊的傳統花店罕見,網路上也僅有供應千元起跳的大型花束與花禮,不論是份量、風格美感,均很難符合需求。

原本念的是工業設計的她,因此興起開一間網路花店的念頭,為此,她推辭了赴對岸就業的機會,就這麼走上無師自通的花藝師之路。而「買一束花給自己」的構想,也在男朋友張柏韋的加入之下,細節輪廓愈來愈精細。

在年輕客層享有好口碑的一隅,主要服務台北地區,經營至今,擁有超過200名的長期訂戶,就連歌手田馥甄也是其中之一。許多人對一隅的印象,就是這是一間「話很多」的花店。一般花店歡迎客人寫一段話送給收花的人,但他們反其道而行,在一束精巧的花束上附上一張由花店挑選的小卡,上頭則擷取名人、書籍、電影的短言金句,「因為一開始的設想是『買花給自己』,我們會去揣摩客人收花的情境,怎麼樣藉由一束花,幫人們在接下來的這週打氣。」張柏韋說。粉絲頁上,除了針對當週花束品種的介紹與養護知識,也夾雜著兩人近來生活的細膩感受,彷彿收到花束的同時,也收到一份來自好友的問候,猶如在耳邊細念的溫潤語言,讓人倍覺療癒。

而從創業至今的一隅,都謹守著希望將花推廣到日常的初心,雖然週花的的利潤並不高,但他們仍婉拒了許多大型商業活動案的合作,「我們的人力一直都很精簡,如果把心力放在活動上,讓週花的品質下降,反倒顧此失彼。」王亦瑀溫柔卻堅定地說。但與此同時,兩人也嘗試以花為題旨的不同企劃,好比已經連續推出兩年的花卉日曆,今年甚至在募資平台上募得超過千萬,以及呼應新媒體風潮所推出的Podcast節目,這種種另闢蹊徑的作法,無非都是想讓花朵,靜靜綻放在更多人的生活一隅。
 

涉足藝術、櫥窗設計、選品與花藝等領域的嶺貴子,經各方歷練淬鍊出獨特的美學表現。

涉足藝術、櫥窗設計、選品與花藝等領域的嶺貴子,經各方歷練淬鍊出獨特的美學表現。
 

嶺貴子:讓花如同在原野綻放

早在還未認識嶺貴子以前,就為她的作品留下鮮明的印象。在那當下,率先浮現的是日本茶聖千利休在「茶道七則」的準則之一「如花在野」:插花的最高境界,當如同在原野綻放一般。流動感的植物線條,大量的葉材,如野地植物一般的狂放生命力,都讓她從眾多風格流派之中脫穎而出。

定居在台灣已邁入第十年的嶺貴子,來自東京六本木,與花藝的結緣,始於學生時在家鄰近的花店打工,後來她到紐約藝術學院就讀,畢業後則擔任過櫥窗設計與時尚採購工作。因日本三一一大地震,讓心有餘悸的嶺貴子一家三口來台旅遊,卻為台灣緩慢的步調與濃厚的人情味所吸引,決定定居下來。

最初,因有過在花店工作的經驗,而受到朋友委託,為專售日式器物的選品店「小器」綁了一束祝賀開業的花束,卻意外受到老闆娘的喜愛,請她繼續為店內供應鮮花,這一連串的無心插柳,開啟了她的花藝事業。直到今日,她已成為許多品牌、高檔餐廳的長期合作夥伴。

據嶺貴子的觀察,相較於用花習慣普及的歐美、日本,台灣足足遲晚了一、二十年,直到近年才由年輕族群開始,掀起花藝風潮,不過,由於用花尚未潛移默化為生活習慣,因此許多人進修花藝,往往以獲得證照為首要目標,或者以花藝師為目標的人,也常以取得證照作為職涯的入門磚。但她認為,花藝與生活貼近,比起技法、流派,更重要的是與生活的連結,再從中提出一套專屬的生活風格。

嶺貴子的花藝之所以能獨樹一格,也是由於具備強烈的個人特質。當我們踏入Salon Flowers,就能明白,這個空間與其說是花店,倒不如說是融合了她所有專長事物的複合空間,除了鮮花以外,也提供了器物、選品與藝術品等所有與美感、生活風格相關的事物。

與傳統花店不同的,在Salon Flowers的花檯上,罕見四季皆產的玫瑰、洋桔梗,「希望能帶入更多季節性的材料,讓客人每次來到Salon,都可以看到不同的植物。」嶺貴子說。她喜愛台灣從城市到山野的便捷,特地委託花農從山上採摘植物,比起溫室培養出來的花朵,這些當令的野生花材,僅半個月、一個月轉瞬即逝,但卻更具有強烈的季節感,這樣對於季節感的重視與強烈的信念,儼然與和食中的「旬食」精神如出一轍。

另外,嶺貴子擅長「投瓶」式的插花法,不使用海綿、劍山來固定花材,先觀察植物本身的體態,再藉由枝幹的力量,讓植物彼此支撐、站立。這樣的插花方法,讓植物更為自由奔放,就像剪取了一片自然風景來到室內,也像野地繁花盛開在瓶中,等待與人一期一會的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