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::

食鮮快遞 來自產地的地方食通信

以精神理念結盟的食通信夥伴,攜手協作,不分彼我。

以精神理念結盟的食通信夥伴,攜手協作,不分彼我。

 

發源於日本,可看、可吃的食鮮限時批,除了將產地的一線情報快遞到消費者手中,更刺激了城鄉之間的聯繫,引發了一場跨越國界的食農革新運動。

 

月足吉伸談起與高橋博之初識的情況,理念相近的兩人一拍即合。月足吉伸談起與高橋博之初識的情況,理念相近的兩人一拍即合。

台北某幢挑高的民宅,楊璨如、魏曉恩、鄭雅珺、月足吉伸,還有正在線上的李宜倩,這一群國籍、職業、年齡各自座落在不同象限的人,遠道而來齊聚一堂,他們黏合在一起的理由,便是來自於日本的「食通信」。

一份食材情報誌,同時附上一份當令食材,除了圖文並茂的產地情報與優質農友介紹,更將產地食鮮一同送到讀者手中,打造出一場擁有多重感官體驗的閱讀饗宴。

這樣的概念猶如寧靜的社會革命,從最源頭、由日本人高橋博之所創辦的《東北食通信》開始延燒,至今在日本國內已有35本姊妹誌響應創辦,台灣則有《東台灣食通信》、《雲林食通信》、《旅人食通信》、《中台灣食通信》等4部創刊。

會形成這樣廣泛、甚至是跨越國界的迴響,也許是高橋博之所不曾料想到的。曾經是縣議員的他,在日本三一一大地震之後投入災後重建,為了振興在地農業,創辦了結合刊物出版與食材宅配的《東北食通信》,然而,城鄉發展失衡、生產者與消費者斷鏈、地方財政困難等種種問題,多數已開發國家面臨的問題不無相似,也讓這項創舉意外流行到了海外。

刊物與食材一併配送,為讀者帶來超越紙本的感官體驗。(東台灣食通信提供)刊物與食材一併配送,為讀者帶來超越紙本的感官體驗。(東台灣食通信提供)

關懷食農,人人都可投入

在台灣,率先接駁起交流橋梁的是在工程顧問公司上班的楊璨如,工作與食農全然搭不上邊的她,單純被高橋博之的著作《食鮮限時批》所感動,「一本書一個禮拜就讀了好幾次。」她這樣說。

她自告奮勇地募資,邀請高橋博之與日本食通信聯盟的夥伴赴台交流,這一簇火種就由此傳遞到了台灣。經過書籍出版後一段時間的發酵,被高橋博之的精神所感召的人紛紛出列,他們展開行動,擔任起編輯長之職,楊璨如則是中介,同時邀請到中華MOA協進會執行長月足吉伸擔任台日之間的窗口,以食通信台灣事務局的名義與日方對接,短短兩年之間,台灣版的食通信遍地開花。

即便獨立刊物在出版品百花齊放的時代,競爭激烈,但食通信仍具有獨樹一格的魅力,這主要是因為,「可以把不同領域,但對食農有興趣的人包在一起。」楊璨如解釋:「這本刊物最大的魅力,就是打破同溫層。」與其說是刊物,倒不如說是開放式的平台,開啟了對於農業的想像與對話,哪裡有好農好食材?想了解農村相關議題?甚至有意想返鄉移住青年,都可以藉此找到解答。

後山特有的放山雞文化,吃一種食材,也是認識一片風土。(東台灣食通信提供)後山特有的放山雞文化,吃一種食材,也是認識一片風土。(東台灣食通信提供)

細工慢活的農業近身報導

除了由事務局代表與日本食通信聯盟簽訂共同協定,確保精神理念均一致,不濫用品牌之名,並同意共同推廣、共享資源。落實在具體的企劃、開本、風格上,日方並沒有設下太多的限制。

就如日本的卅幾本食通信一般,面貌大異其趣,4部台灣版食通信亦如是。編輯長的背景、性格與關注的議題,展露無遺,加上地域的特性與資源上的不同,各具特色。

踏入宜蘭最南端的南澳,在這個為山環抱,時常被遊客視為過境的偏鄉,業務範圍涵蓋整個宜花東地區的《東台灣食通信》,就選擇以此作為基地。

刊物的靈魂人物、主編長蔣沛妍,曾經在台北從事過企劃、編輯工作,做事謹慎,步調完全快不起來的她,踟躕了半年才決定從台北遷居到南澳,在創刊之前,又再花1~2年的時間舉辦行腳會議,親自拜訪農友、聆聽鄉親的建議。

跟著農友一起務農,暇餘時間才作採訪,這種方式讓團隊與農友建立起深厚的情誼。(東台灣食通信提供)跟著農友一起務農,暇餘時間才作採訪,這種方式讓團隊與農友建立起深厚的情誼。(東台灣食通信提供)

「東部沒有中央山脈的屏障,加上東北季風吹拂,天候惡劣,農夫在這裡靠自己的力量跟智慧與自然搏鬥,應該有自己的尊嚴與榮耀,而不是被同情的角色,」蔣沛妍侃侃而談自己的理念,「因此我們想做的,是去了解農夫心理上深層的動力,以及生產者的哲學。」要做到這件事,唯一的辦法就是親自「撩下去」。

藉由農友的口碑推薦,尋找到不曾被媒體採訪的「素人」農友,「他們時常連坐下來談的時間都沒有。」蔣沛妍回憶著。他們索性跟著一同下田種作、飼養牲畜,再利用零碎的時間訪談。由於作物的生長有時,為了取得完整的素材,編輯作業時間動輒數個月以上,慢工細活的操作方式,與一般追求效率的商業雜誌截然不同,更像是樸實的手工藝,而非量化生產的工廠製品。

「我們沒有選擇一條比較好走的路,卻也因此挖掘到很多不同的素材。」雖然辛苦,但蔣沛妍仍覺得非常值得。

年輕人眼中的產地魅力

食通信的感染力也號召了年輕學子參與,楊璨如說:「日本也有高中生辦的食通信。」目前還在念研究所的魏曉恩,即是台灣最年輕的主編長,大學就讀新聞系的她,曾因著參加水保局「大專生洄游農村計畫」,到了彰化埔鹽的永樂社區駐村,協助行銷當地的農產品,因此與農村結下不解之緣。

然而當計畫結束回到台北,彷彿又與農村失去聯繫的她,心裡不無遺憾。因此,當第一次接觸到食通信的概念時,「真的覺得太好了!」她雀躍地形容著。可以將新聞系所學得的專業學以致用;可以不囿限於產地在當前居住的台北執行;甚至還能吸引年輕人走入農村,一如她當年。

《東台灣食通信》編輯團隊:蔣沛妍(中),與同樣具有農業背景的 陳姿靜(左)、蔡山(右)。(林旻萱攝)《東台灣食通信》編輯團隊:蔣沛妍(中),與同樣具有農業背景的 陳姿靜(左)、蔡山(右)。(林旻萱攝)

原本以為畢業以後理所當然會進入媒體成為一名記者的她,卻有了微幅的轉彎,當2017年2月高橋博之首次來台;4月,魏曉恩與兩位夥伴便如火如荼地投入採訪;6月,台灣第一部《旅人食通信》便發刊了。

這組年輕的團隊擅以活潑的風格形塑出刊物的辨識度,翻閱最新一期,雙封面的設計,一面是象徵消費端的冰箱,另一面則是象徵生產端的水果紙箱,邀請讀者揭開一趟從產地到餐桌的風土旅程;他們也將不同品種的鳳梨擬人化,進行穿搭街拍,桀驁不馴的土鳳梨、時尚辣妹的金鑽鳳梨、溫潤可人的牛奶鳳梨等,年輕人視角的企劃令人在閱讀之際常能發出會心一笑。

魏曉恩說:「旅行的時候,我們都會放大感官,看起來習以為常的事情都會因此感到有趣,我希望能用這樣的視角來看待產地。」每一期的刊物,習以為常的生鮮食材、鄉村風景,都重新被賦予新意,像一趟令人引頸期盼的產地踏查。

創造城鄉「關係人口」

魏曉恩說:「能夠在學生時代遇見食通信,真的非常幸運!」魏曉恩說:「能夠在學生時代遇見食通信,真的非常幸運!」

在地方創生的大方向底下,近年日本國土交通省將「關係人口」列為重要策略,在民間,高橋博之、樂活雜誌《ソトコト》(Sotokoto)編輯長指出一正等人也積極倡議。

所謂的「關係人口」,根據明治大學教授小田切德美的解釋,指的即是「與在地有關係的人口」。當偏鄉人口大幅流失,若僅憑著鼓勵生育或青年移住,由於實際行動上的困難度,效果相當有限。

因此,好比給予地方經濟支援,甚至會固定探訪、短期定居的「關係人口」,在近年開始受重視。這些人雖然不能計入在地人口,但卻與地方有著或深或淺的關聯,他們是活化地方的動能來源,甚至經過長期的潛移默化,有極大可能會成為將來的移居人口。

在關係人口的策略下,食通信將是推動創造關係人口的方法之一。尤其,食通信尤其珍貴的,是能打破雜誌的限制,從刊物出發,藉著編務、食材體驗、文化體驗活動,猶如楊璨如說的:「去找到有趣的連結。」令一片死寂的農村,因著與消費者的多元聯繫,能藉此轉動起來。

《旅人食通信》以全台灣為腹地,每一次的企劃,都為讀者揭開趣味橫生的農村風景。(旅人食通信提供)《旅人食通信》以全台灣為腹地,每一次的企劃,都為讀者揭開趣味橫生的農村風景。(旅人食通信提供)

從消費者到行動者,刊物的編輯長自身就是絕佳案例。隻身移居南澳的蔣沛妍,藉著刊物連結東岸各地的生產者,甚至團結起移居南澳的青年一同參與編輯,也由於東岸的特殊性,他們也積極舉行文化體驗活動,邀請讀者親炙來自大山大海的生命力。

又好比目前仍在台北求學的魏曉恩,除了自己因著食通信的緣故得以與農村再續前緣,甚至進一步進入生物產業傳播暨發展研究所(即是以前的農推所)就讀,「開始學習用比較嚴肅的角度來看待農業。」她有所體悟。另一方面,她提出「參與式編輯」的概念,將編務開放,「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雜誌,只是我比較早接觸到食通信的概念。」秉持著這樣的想法,她廣邀在學青年共同參與,藉由帶領著編輯團隊下鄉採訪,使得生活空間與農村甚遠的年輕學子,能有機會踏入偏鄉農村。

由此看來,食通信的意義除了是一份來自產地的食鮮快遞,更是擔起激發城鄉交流使命的平台,除了創造出城鄉之間有意義的連結,也試圖為凋敝的農村尋覓生存下去的可能,一如高橋博之所盼望的:「讓彼此持續地連結與交流,並為此使命而展開行動,彼此守護。」